第07:散花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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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9月04日 星期三 出版 上一期  下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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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亩荡
  □ 陈波

  记忆中皖南九合圩四面环山,水网纵横,水往低处流,汇聚到老家门前一片低田里走不了,便形成了百亩荡。它由芦苇滩、篙瓜塘、荷花沟、牛草洼和大片库田组成,水深处有两米多,水浅处也有一米左右,污泥淤积,烟水苍茫,是我魂牵梦绕的地方。今年夏季,我重新踏上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故土,寻找那歪斜深浅的光脚洼。

  田埂旁的水草,有两片窄窄的叶芽,叉“丫”形,水花生的叶面呈矩圆形,它们背靠着土埂水起风生,争前恐后地往前挤。烈日下,憨态的老龟在田埂上晒太阳,脚踢在硬壳上,还眯缝着绿豆眼,早已爬到水中的灵鳖,由于水草的磕磕绊绊,终难逃命悬一线。一片雨水一片禾,绿苍苍的三棱草,蔸蔸阳刚直立,齐刷刷势排草俑茅戟,坦荡荡的香蒲草,威风凛凛亮出青铜宝剑。到了秋天,天空湛蓝叇云缓缓移动,三棱草头扎褐色缨弁,香蒲草竖起蜡烛绒棒,牛背上白鹭昂然高步,成另一道风景线。

  入夏不几天,噪蝉刚张口,篙瓜塘的野篙瓜芦苇,就迫不及待地蹿上来一大截,叶挨着叶争着享受阳光雨露,一片青纱帐,根缠着根接着地气吸附着腐殖质淤泥,编织成地毯,成移动的绿洲,人踩上去走几步整块腾动,茭鸡在你眼前闪来闪去,正如大诗人陆游所写:“地偏草茂无人迹,一对茭鸡下绿阴。”接着你脚下的地毯会渐渐渗出水来,钻出鱼来,黄鳝泥鳅在你脚背溜来滑去,痒痒的,想不摸还不行。篙瓜有家野之分,家的是“白公主”,野的是“灰老鼠”。端午前后,野篙瓜的嫩芯圆滚柔长,绵甜可口。进入秋冬季,野篙瓜的花茎因黑穗菌侵入后会形成三五寸长的黑色圆滚嫩茎,呈粉状,剥下用野火烧着吃,满嘴漆黑,打闹间互相用手一抹,一个个成了花脸小包公。

  荷花一般七叶一花,荷花沟的荷花三叶一苞四叶一朵,花期长结实率高,且颗粒大品质优。远望百亩荡,长沟绿带横斜其间。荷叶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或漂浮于水面,或高探于碧波,风来层层绿浪,雨去片片翠玉,麻花小雀嗖呼其间。荷箭含情脉脉,荷苞欲燃似火,荷花绰约多姿。水面游鱼三三两两戏啄葳草,随着阳光的照射或隐或现。夜幕在荷沟里堆起一层层罗圈,梦幻开始一环套一环,圆润的莲房倾听着自然莽野的秘音。荒草流萤,宛如仙子提着纱灯在来往穿梭,又像是牛郎的汗珠织女的泪珠,明灭之间千丝万缕。捉几只萤火虫,放进母亲备好的绿茵茵的鸭蛋壳里,圆圆的蛋壳满满的爱,在暮色中发出绿荧荧的光。抬头看天,星星直挤眼,低头看路,荧光照童年。远处歪脖子柳树上,叫了一天的“知牛”(蝉),还不时传来有气无力的“嘶——嘶”声。

  眼前,水中人参莼菜,叶如马蹄,田田卧波,光胳膊在水中用力一挥,腾腾漾动浪向远方。西晋文学家张翰因“莼鲈之思”而辞高官,千里还乡传为千秋佳话。古往今来,去江南品尝一下“莼羹鲈脍”,已成为历代文人的一种奢望。

  又疼又爱的芡实,因为像鸡头叫“鸡头果”,且长有尖刺诨名“蒺藜梗”。八九月份,这一望无际的泽国正是蒺藜梗的疯长期,绿叶皱褶凸起,大如伞盖车轮筛匾,小如圆盘碗碟铜钱,重叠相覆,几乎封住了整个水面。无处不在的紫色芡花,萼片披针形,充满母性地护着小芡实。一阵太阳雨后,大珠小珠落玉盘,缝隙间无数小鱼唼喋着裙叶边,嘈嘈切切犹如天籁。晶莹剔透的雨珠,在阳光下芡叶中微风里滚来滚去,一不小心“哧溜”,再也寻不着了。翩翩翻飞的蝴蝶蜻蜓,五颜六色,像巧媳妇手中碎布捻成的鸳鸯翅凤蝶结莲心扣。远处深水没有障碍物,一片空白,水花四溅,善于潜水的小精灵鸊,微雨中双双比翼,正在操练水上飞的功夫。白头水雉鸟高翘着墨绿凤尾,细长的脚爪轻盈地行走于芡叶之间,顾盼新雏,梳羽啄喙,盈盈秋水深情,飘飘然凌波仙子仪态万方。

  牧童们感兴趣的是浑身长满刺的鸡头果,用鞋底轻踩,用右手拧住开口处鸡嘴壳似的软皮一撕,露出石榴籽似的鸡头米,吃在嘴里滑溜溜甜丝丝。蒺藜梗可以生吃,也可以鲜炒,是一碗开味的农家菜。但蒺藜梗好吃刺皮难撕,记得父亲有一秘方,把刚出水的蒺藜梗放在烈日下暴晒几分钟,或在热风口吹半个小时,待利刺软了蔫了,不刺手成块撕。憨厚的老父有一双粗手,小时候最喜欢吃他腌制的蒺藜梗,把老蒜红辣椒蒺藜梗一道轻揉后装进瓦罐里,用老鳖石压紧,过性后抓一把挤干水,热锅热油爆炒,下饭,至今想起还垂涎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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