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万家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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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0月14日 星期一 出版 上一期  下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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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信峰的秋
  黄良顺 文/图

  晨起,天刚亮,山中没有一丝雾气,青灰色的天际线上方镶嵌着一层橘红的云霞,仿佛一条鲜艳的裙边,将青蓝的天空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半圆。胭脂色的太阳悬挂在白鹅峰西侧,像一只熟透的灯笼柿,和夏日里从始信峰爬上来的那枚火红的太阳相比,少了些许灼热的力道。

  秋天到了。

  和姗姗来迟的春天正好相反,黄山风景区今年的秋来得特别快,中秋才过半月,山下“人间芳菲”依旧,这里已秋色尽染。

  日月星辰总是这样有条不紊地运行着季节的轮回。

  或许每天迎接黄山第一缕阳光的缘故,从春天到夏天,再从夏天到秋天,我一直喜欢行走在始信峰的清晨里。

  清晨,始信峰的秋更有另一番韵味。

  它不仅是黄山四季皆景,秋色为最,更因始信峰的奇险峻秀与丹青秋韵相融相济而形成的那种成熟端庄之美正好契合我这个年龄人的状态。春天那会儿我写过《始信峰的早晨》,那是黄山杜鹃、木兰盛开的季节,“深红浅白斗云霞”,杜鹃花温婉内敛,清新淡雅,那种柔中带刚所赋予的生命力量有一股磁石般的魅力。

  我不太喜欢春天的木兰,馨香浓郁,过于妖娆。

  到了秋天,木兰却像一位红尘中走来的母亲,宽大的绿叶虽已缀满枯黄的黑斑,但依然呵护着一串串丰满的果实,红彤彤的,呼之欲出。与之相反,杜鹃则成了一位年少聪颖、老来一事无成的鳏夫,空有一丛墨绿浓密的枝叶。

  以前我对植物的认知大部分是感观的,物质的,比如绿色黄色红色,或者是能吃的和不能吃的,可卖钱的和只能当柴火烧的,这或是儿时在农村砍柴摘野果时留下的记忆。我对植物审美性的感受是来黄山后,准确地说是黄山的花草树木进入我的文字以后。灯笼树就是今年春天才认识的,嫩绿的叶丛下挂着一枚枚豌豆大小的花朵,色彩肉红,花梗纤细,花冠下垂,形似小孩把玩的那种“吊灯”,觉得特别可爱,正好路边有植物简介,于是就记下了。这半年来,每次见到灯笼树,都会驻足,像见到熟人寒暄两句,看着它们从花蕊脱落,到长出米粒状的青色小“灯珠”,从花瓣凋零,到长成卵圆形的“宫灯”。如今火烧般的红叶下撑着这些赤红的“灯笼”,让我真正见识了这种春花、秋果都成“灯笼”的奇妙植物。

  通过文字来重新认识身边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就像一个刚识字的孩童,怀着好奇和求知的心境重新去观察,去问询,去查阅,也使我对人性、对生命有了新的认识和感悟。在植物的生命元素中,绿、黄、红都是不可或缺的,当强光、低温、干旱的秋天来临时,色彩浓厚的叶绿素将悄然离去,叶黄素、胡萝卜素所代表的秋冬色彩则如期而至。黄山松则是用绿色诠释了植物的母爱。清晨的阳光穿过粗壮浓密的松针,墨绿和青黄两个不同色彩的层次同样闪烁着生命的光芒。我知道,来年春天,当它们携手度过严冬之后,那些青黄的松针将会以枯萎脱落的仪式去定格一个完整的生命年轮。

  在这些五彩斑斓的植物世界里,我突然发现少了点生命的灵动。整个早晨,没看见什么鸟儿,准确地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影。那些春夏季节随处可见的棕噪鹛、蓝翡翠、灰喜鹊,这会儿它们应该正傲立枝头,欢快地享用着这个丰盛的季节。随处可见的火棘果、花楸果子,一簇簇,一串串,红红火火的,足以让它们饱食一个秋天了。昨天,天海的L兄告诉我,花楸果子可泡水喝,而后可直接嚼着吃,能解乏提神。将这道黄山最亮的秋色吃进肚子里,还真有些舍不得,我相信鸟儿不需要这些保健功效的,它们的生活很简单,在这丰腴的秋天里,只要为过冬储备足够的脂肪就行了。这是动物的生存哲学——以食为天,也是植物的繁衍法则——靠动物传播种子。

  动物和植物不会像人类这样复杂,生存和繁衍是它们唯一的天道。

  因为人类这份悠远和沉郁,也是我清晨漫步始信峰时不愿去始信绝顶的原因。我喜欢石笋矼前空灵的晨光,橘红的光芒映照在上升峰、石笋峰、观音峰、白鹅峰那古铜色的崖壁上,这些黄山的肌肉,亘古不变地滋养着黄山的灵魂——黄山松。在朝阳照耀的松海间,青绿中一抹抹猩红,一簇簇鹅黄,就是它们记录了植物生命年轮中最精彩的一刻。

  然而我笔拙词穷,漫步在这迷人的秋韵里,文字是多么苍白无力,这拉拉杂杂千余字,依然还是雾里看花,梦中观景。此刻真羡慕那些摄影师,咔嚓一下,一幕美景被原汁原味地记录下来。我更羡慕那些丹青高手,涂涂画画,寥寥几笔,就勾出一山光彩照人的风景。前些日子和一位画家交流,他说,文人景由心生,掳获瞬间怦然心动的感觉即可落笔成文,画家则不然,现场写生须观察每一细枝末节,刻描每根松针、每片树叶……

  我顿感释然。

  清晨漫步始信峰,这漫山斑斓、层林尽染,或许就是画家讲的那种让人怦然心动且想写点文字的感觉。于是将这些触景而生的情境以及文字影子像摘野果子一样一股脑儿装进“篮子”里,回到我的三尺寒舍后迫不及待地拿出来,把它们身上那些来自自然的清香和甜美原汁原味地揉进这些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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